
B.LOSSOM

從身體出發:
身體裡的時間
丞舞製作團隊的經典舞作《浮花》,取材自台灣民間信仰中流放水燈的祈福儀式,是蔡博丞在父親離世後寫下的作品。舞者化身水面上載浮載沉的水燈,問的是同一個問題:在生命的無常裡,我們如何與悲喜共存?
這支作品走遍了世界,法國、西班牙、蘇格蘭、以色列、德國。它帶著舞團去了很多地方,也最終帶著舞團回到了一個從沒想過的起點—— 一群從來沒有機會跳舞的人。
從這裡 開始
2020年,國家兩廳院與英國倫敦沙德勒之井劇院共同邀請,計劃讓台灣與倫敦兩地的樂齡舞者共同演繹《浮花》,站上倫敦的舞台。疫情來了,計劃沒有發生。
但舞團沒有就此離開。他們把原本要在劇場裡發生的事,先搬到了線上——為樂齡族群量身打造教學影片,開設編舞專班。就是在那個過程裡,蔡博丞第一次認識了這些哥哥姊姊們:許多人是因為過去的社會壓力,一輩子沒有機會跳舞的人。
他們開始動身體,開始說話。蔡博丞聽著,發現了一件沒有預期到的事。
「在這些樂齡姊姊身上,你看到的都是情感,都是感動,都是故事。你看不到動作——你看到的是時間的累積。」
2021年,舞團以「B.LOSSOM」為名,開展了一個為期兩個月的舞蹈紀錄工作坊。十位樂齡舞者參與其中,從分享自己二十歲、三十歲、四十歲、五十歲、六十歲各個年代裡最重要的時刻開始。接著,他們學習用音樂感受情緒,用世界名畫找到與自己連結的意象,用生活中的物件說出自己的故事,最後長出屬於自己的作品。
整個過程有影像工作者全程紀錄,有文字工作者在旁側記每一堂課、每一段話。不是為了宣傳,而是因為舞團相信,這些人說出來的事,值得被好好留下來。

大手牽小手
永續綻放
2022年秋天,計劃走出了排練室,走進校園。
蘇格蘭國家舞蹈中心前藝術總監莫拉(Morag Deyes MBE)與足跡藝術主理人葉紀紋親自來台,在隔離結束後,第一天就進了排練室。莫拉問台灣的樂齡舞者:記憶中,你學的第一支舞是什麼?
有人記得小學的健康操,有人說起因為課文「愚公移山」自己編了一支舞,有人說小時候打開電視就是京劇,被那些眼神和手的姿勢迷住了,一直沒忘記。莫拉聽著,把每個人身上那些被時間壓著的記憶,一點一點移進《浮花》的結構裡。最後,她把四個形象放進舞作的尾端:觀音、勇士、女王、母親。
接下來整整一個月,他們走遍台灣北中南——台東、台北、台南、嘉義、新竹、高雄,進校園,進大學,進社區,進衛武營的戶外廣場。不同年齡的觀眾坐在台下,看這些走過幾十年歲月的身體,用《浮花》說話。
有一場演出結束後,一位年輕觀眾說:「我現在最想做的事,就是回家帶媽媽跳舞。」

2023年,台灣舞者帶著這個計劃去了蘇格蘭。
他們與英國銀齡舞團PRIME的十二位舞者共同工作,排練一支關於悲傷五個階段的作品——否認、憤怒、討價還價、沮喪、接受。主題仍然來自《浮花》,來自蔡博丞最初緬懷父親的那個問題;到了蘇格蘭,換了一批走過不同歲月的身體,說出了同樣的事情,卻帶著不一樣的重量。
排練途中,台灣舞者擔心一段動作太複雜,想簡化。還沒開口,80歲的舞者Christine已經先說了:「不用改。我們一定可以學起來的。」
他們在愛丁堡、阿伯丁、鄧迪演出,也走進了帕金森氏症患者的課程現場。在阿伯丁的場次,年輕的觀眾問銀齡舞者:你怎麼讓自己有自信,覺得自己可以做到?姊姊們一一回答——不應該因為年紀而侷限自己。每天告訴自己我很美麗。生命的一切都是相關連的。
B.LOSSOM 計劃走到今天,從起點的一個取消,到排練室裡的眼淚,到蘇格蘭的雨天,牽起的每一雙手都超過了年齡、語言和國籍的距離。
藝術總監 蔡博丞說:「做這件事最大的收穫,是重新看見藝術究竟為了什麼。當不同世代的人站在同一個空間裡,把標籤放下,
用身體說話——那個時候,舞蹈才真正說出了它最想說的話。」